揀寒枝

[夏日三十]Day 5:Islington, Lon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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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三十]Day 5:Islington, Lon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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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異地生病,真的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迷迷糊糊,半夢半醒之間,我只知道全身都是冷汗,頭髮貼在我的臉上,連空氣都顯得黏膩。

格外地意識到,自己是一個單獨在這個世界上生存著的物件。一切都變得非常遙遠,愛恨、仕事、庸庸碌碌的日常生活,全都化為一片失焦嘈雜的背景。

像一頭擔心受怕的野獸,發抖著、質疑著,對著世界上一切的不確定。

在夢裡,我一個人,走到了世界的盡頭,我出了埃及,過了紅海,踏過娥摩拉與索多瑪,我所經過的一切都隨著我的每一步分崩離析,如亞歷山大大帝一般,我盲目地追逐地平線的盡頭。

我夢見了很多很久以前的事情,甚至妄想自己遇見了很多很久以後的事情。有一瞬間,我回到兒時的台東,烈風吹拂,我凝視浪花侵蝕海岸線;後一秒鐘,我人在初春的京都,櫻花飄落,我聆聽繪馬碰撞清脆的木聲。

然,我僅是在伊斯靈頓的便宜旅館,在床上翻來覆去,訴說只有我自己明白的夢囈。


But i don't wanna die alone
但我不想隻身一人死去

I don't wanna die alone
我不想孤獨地死去

Way before my time
遠在我的大限之前,死去


[夏日三十]Day 4:Islington, Lon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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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三十]Day 4:Islington, Lon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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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累死了。

昨天一下飛機,我就去Canary Wharf拜訪一個被Willis帶走的客戶,這個客戶雖然不算大,但是跟我的交情比較好,如果要勸他們回心轉意,這家公司我最有自信能把他們帶回來。

我跟對方代表談了兩個小時,後來還一起吃午餐。老實說,這種出於商務因素的午膳常常害我消化不良,要嘛就是氣氛很微妙,你一舉一動都要很小心,不然就是對方吃得慢條斯理,你也不好意思狼吞虎嚥,結果就是一個飯局搞死所有人。

討論下來沒什麼結果,對方只說會在連絡我。我自己很清楚這是徒勞的掙扎,Willis一口起帶走十七個客戶,我討回來一個,又如何?

不過,我也不想坐以待斃,僅此而已。

跟客戶見完面之後,我回到Islington的旅館,然後開啟了我災難性的一天。

因為走的很倉促,所以旅館也訂的倉促,本來我就沒有太高的期望,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還是讓我相當傻眼。

我打開門,扭開電燈,燈泡就爆了。

我走進浴室,想先洗個手,一扭開水龍頭,水龍頭就整個掉下來。

我把我的大衣拿衣架掛好在衣櫃裡,不多久,只聽澎地一聲,衣架的頭還掛在衣櫃上,三角型的部分整個脫落,跟我的Hugo Boss大衣一起癱在地上。

我沖澡,打開水源,蓮蓬頭本身跟熱水一起噴射出來,不偏不倚地敲在我額頭上。

因為被敲到腦袋,傷口流血了,我出門去買酒精跟碘酒,雖然我很順利的買到它們,但是在順路要去買鮪魚三明治的時候,卻發現全部都賣光了。

一轉身,最後一份鮭魚沙拉也被拿走了。

出商店的時候,連續三個十字路口,綠燈都在我剛好抵達交叉口時變成紅燈。

回旅館,打開筆電,發現這家旅館號稱有wify這件事,真的只是號稱而已。

三十分鐘後,我發現旅館隔音很不好,而且隔壁的人決定在我剛失戀的傷口拼命灑鹽,他們像發了瘋似的大聲做愛。


If you're lost and alone
如果你感到迷失以及孤獨

Or you're sinking like a stone
或者你整個人就像落水的石塊般重重下沉

Carry on
請繼續向前走

May your past be the sound
希望你的過往會成為

Of your feet upon the ground
你的雙足踏在地表上的跫音

Carry on
繼續前行


噢,我忘了說。當天午夜,我還因為食物中毒去急診室掛病號。


[夏日三十]Day 3:Heathrow Airport, Lon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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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三十]Day 3:Heathrow Airport, Lon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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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飛機,在希斯羅機場打開手機的時候,我氣一窒,差一點一口鮮血噴出來。

46通未接來電,29條語音留言,108封未讀郵件。我有一股衝動想把我的護照翻出來確認自己的身分,我是個正常人,不是國際通緝犯吧?我怎麼從來不知道這個世界這麼需要我?

從語音留言著手,第一條,是我的直屬staff 小禹以他獨特的澳洲腔英語禮貌地詢問我是不是今天請假,不舒服嗎?有沒有什麼需要特別交代的事情?

第二條,小禹,這次聲音有點迫切了,他問我人在哪裡,有要事商量。

第三條,還是小禹,這次聲音聽起來非常焦慮,說知道我請假,但是真的有非常緊急的事情,如果聽到留言請盡快回復他。

第四條,小禹抓狂了,漂亮的澳洲英語不見了,變成ABC腔的怪中文,暴躁兇狠地說著什麼,你這混!噗要亂來,螫魔錦季的石情發生,泥人在哪裡?天要塌霞來,也沒有那魔妖命!

第五條,小禹眼淚都快掉出來了,恢復英語,用可憐兮兮的口吻報告,老闆我求你了你到底在哪裡?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Willis遞了辭呈,順手帶走了一半的客戶。

我截斷了語音留言,閉上眼睛,任由身體滑落在牆壁,我在地上頹然坐下。

我知道。我昨天就知道了。而我,我無能為力。

小禹還是staff level,這件事情對他的影響不大,大不了就是換engagement換manager,上手起來很快。

我是manager,Willis遞辭呈順手帶走的公司那一半客戶,正是我這六年來累積下來所有的客戶。


Does it kill
是不是生不如死?

Does it burn
是不是疼若灼燒?

Is it painful to learn
是不是很痛苦地意識到

That it's me that has all the control
從開始至結束,握有掌控權的都是


說是請假,但看來也沒必要回去了。


Is there anyone out there 'cause it's getting harder and harder to breathe
外面有人能幫我嗎?因為我在這裡,呼吸越來越困難


[夏日三十]Day 2:Somewhere in the North Atlantic Oce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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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三十]Day 2:Somewhere in the North Atlantic Oce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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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飛機上,我總是被密閉的空間、壅擠的機艙、和漫長的旅途弄得心神不寧。

可能因為昨晚想起了跟那人一起去看的電影,今天在機場的書店買了一本費茲傑羅的短篇集,在飛機上歇一會兒,看一會兒。

費茲傑羅是個纖細的人。看完短篇<殘火>的我想著,闔上書本,閉起眼睛。而現下的我,並不適合這樣的纖細。

有時候,當我看著年老的夫婦、或是患難與共的兩人,我會由衷的產生敬佩。我記得好幾年前,當我一個好朋友結婚前夕,她曾跟我說過,她常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的老公生了重病,自己真的能夠不離不棄的跟在他的身邊嗎?像結婚誓言裡描述的那樣?直到死亡將兩人分開?

別胡思亂想,我半嘲弄地告訴她,婚前症候群小姐。

這位婚前症候群小姐現在跟老公一起住在上海,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男生才三個月大,女生已經兩歲了。前陣子在電話裡,她還笑嘻嘻地跟我說,她會為了我好好關注美國的同性戀結婚法案。

哈,多麼諷刺。現在的我,連跟那人共有的家也不回去了。

如果認真的檢視我過去的幾場戀情,沒幾場是好好結束的。原因很多,不過至少我知道,我自己的自尊心很高,一旦斷了,就是斷了,我從來不會跪著回去乞求對方的愛。但我所不知道的,是我居然會這麼、這麼地狼狽,夾著尾巴落荒而逃,連家都回不去。

叮。

繫緊安全帶的燈號亮起,空服人員開始奔走,確認旅客的安全帶都已經繫緊,機身顛簸了起來,身邊墨西哥裔的老太太用濃濃地西語口音問我,能否讓她握著我的手,然後陪她禱告。

我沒有信仰,但我沒有拒絕。

當機身顛簸的比較厲害的時候,我可以聽見整個機身被亂流吹得嘎嘎作響,老太太皺紋滿布的手緊握著我的,我可以感覺到她的指尖微微地顫抖。

我突然有一股瘋狂的衝動,我想就這麼往前一倒,放聲大哭。

我的身後盤旋著抑鬱的烏鴉,牠們徘徊不去,纏繞不散,淒厲的嘶吼著哭泣著咆嘯著抓咬著,在我的後背劃出一道又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痛。


I don't know what I've done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麼

Or if I like what I've begun
或是我會不會喜歡我開啟的這件事

But something told me to run
但是有某種直覺告訴我,逃吧

And honey you know me it's all or none
而親愛的你明白,如果是我的話,要嘛就是所有一切,不然寧可一無所有


他知道他做了什麼,他一定很清楚。

這樣的清晰,讓我無所遁逃。


[夏日三十]Day 1:Midtown, Manhattan, New York 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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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三十]Day 1:Midtown, Manhattan, New York 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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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鹽湖城了。

這個決定說出來,在空氣中迴盪,帶了絲不現實的惘然。空蕩蕩的房間裡,我一個人凝視著凌晨時分的曼哈頓街頭,那些高速行駛一閃即逝的車輛,都像流星一般迅速的劃過天際,然後消失在長街的另一端。

從輕快的芝加哥,到冷硬的底特律,轉冰天雪地的明尼蘇達,承接邁阿密神魂顛倒的一周,我以為鹽湖城會是我的歸宿,直到在紐約曼哈頓中城的這天。

這天,現在,東岸時間凌晨三點七分五十八秒。

我已經寫了信,向公司請了兩個星期的假,原本想過幾天再開始請,至少能跟公司的人交代一下,但是一想到那人就在這公司,天一亮,他一定會在第一時間知道我請假一事,我就毫不猶豫地在Expedia上買下早上九點的機票。

本來,這份工作在種種方面都不算理想。本來,幾乎全年無休地從早上八點工作到晚上十一點,不請點假都對不起自己。而且,本來,就是來紐約出差,連打包都不需要的假期,要上哪裡找?

於是我把該做的事情做完,email發一發,然後便關上電腦,關上手機,披了件上班時穿的Hugo Boss大衣,到頂樓去。

為什麼要到頂樓去?我不抽菸,也只在很少的時後才喝酒,但是我卻上去了,從緊急出口。

頂樓的風一般來說很強勁,但是今夜不同,今夜整個曼哈頓城都很安靜,偶爾傳來一陣警笛聲,遠遠的,不知道從哪條暗道中響起,不過很快地便沉寂下來。

我看著前後左右將我包圍的高樓大廈,我想著,這就是紐約啊,這就是曼哈頓,這個紙醉金迷、無邊無盡的水泥叢林。我想到前陣子才跟那人去看的電影,想到電影裡的Nick在一夜狂歡中,望著窗外,然後想,我的故事,也不過就是這個城市裡眾多窗戶裡所透露出的一個秘密罷了。

是啊,我的故事,不過就是幾萬幾億懷抱著各種夢想來到紐約市的其中一顆微不足道的塵埃罷了。

我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從樓頂默默俯視著地面,什麼都不想。直到有一位穿著相當暴露、畫著濃妝的女人也鑽上頂樓,走近我的身邊,用相當黏膩的聲音問我,能不能借一根菸抽?還有,會不會覺得很冷,需不需要她陪我暖和一下?

我搖搖頭,迅速地離開了頂樓。回到房間,我拿了鑰匙,提起行李箱,便向前台check out,請他們幫我叫一台計程車。

反正都是等,在這裡等或是在機場等都沒有太大的差異。

離開前,我請計程車司機載我到紐約大學附近的Washington Square繞了一下,因為收音機裡正在放Jonathan Rhys Meyers沙啞的聲音,我一直非常喜歡這首歌,我也喜歡在電影<August Rush>裡,導演把清晨的紐約拍得那麼靜,那麼美。


You wish you could find something warm
你希望你能找到一絲溫度

'Cause you're shivering cold
因為你正因寒冷而顫抖著

It's the first thing you see as you open your eyes
那是你睜眼時看見的第一件事

The last thing you say as your saying goodbye
是你道別時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Something inside you is crying and driving you on
某種東西在你的內心痛哭失聲,迫使你繼續


凌晨的紐約,相當髒亂,不算美,但是確實相當的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