揀寒枝

NINE GATES junio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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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張起靈拉著小行李箱步入NINE GATES junior的雙人宿舍時,同寢的吳邪已經在房間裡大包小包地unpack了。吳邪東西很多,亂七八糟的雜物散了一屋,見到他進來,便興高采烈地和他打招呼,說了些張起靈聽來像客套話的句子,什麼小哥我們真有緣居然是室友什麼的,並且詢問他剩下的行李什麼時候到。

張起靈花了好幾秒鐘才聽懂對方的問句。他回答他,這一箱就是他所有的行李,沒別的了。

這麼一句話讓吳邪尷尬了好一陣子,許久都沒能說出話來。

張起靈並沒有花太多時間便發現,吳邪這小子是個心細的主兒,他看起來是那麼的溫和隨性,然而藏在他的隨和下,卻是慎密的思考和絕佳的觀察力,張起靈常想這絕對是他們家族給他訓練出來的,如果像傳聞所說,他真是Mr.3的親戚,那麼,基本上這傢伙就可說是從小在鎂光燈的照射之下生活的了。Mr.3是中國演藝界不敗的常青樹,永遠的話題天王,Mr.3和超級名模Wengine Chen的分分合合,離離聚聚,剪不斷理還亂的戀情,不管過多少年,只要一傳出兩人分手或復合的消息,大批媒體便會立刻蜂擁而至,把吳家擠得水洩不通,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第一次見識到吳邪的心細,是剛開始當室友沒多久,某一天,張起靈忘了是怎麼起的頭,不知怎的他想起了吳邪會抽菸一事,可能是在談屋內的煙霧探測器,或是在談什麼陽台盆景之類的話題。張起靈順口就說,吳邪你要抽菸可以,不過得勞煩你到陽台上去抽。

「菸我戒了。」是吳邪的回答:「知道你是我室友的時候就戒了。甄選那天,我看見你看我的神情,滿臉就是抽菸很臭很厭惡的樣子。」

這話讓面癱王回去反省了很久想著奇怪我難道不夠面癱嗎?後來才明白,不是他不夠面癱,是對方像台X光機一樣精密,什麼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張起靈也沒有花太多時間便意識到,他第一次所見到吳邪那樣隨性而率真的表演,是花了多少心血下去苦練的。NINE GATES junior的訓練很艱苦,而吳邪總是能在如此密集的排訓中,自己再挪出時間做額外練習,在每天眾人累得像狗似的回到宿舍,吳邪往往只坐一下,就又出去了。出去前總是溫和地笑著說小哥你先睡不用等我,偶爾也問問小哥想不想吃夜宵我可以順手買回來。某一次張起靈出於好奇,在吳邪出去後跟了上去,只見吳邪進了大練習室,大練習室跟一般小練習室的不同之處,在於大練習室有著像芭蕾舞蹈教室的四面玻璃,可以從各種角度看到自己的動作,而吳邪就在那裡,一個動作、一個動作認真地練,把每一道姿勢練到每一個角度都無懈可擊。

NINE GATES junior的宿舍是一個小房間,上下鋪。一開始吳邪睡上鋪,張起靈睡下鋪,但是沒多久張起靈就主動提出交換的要求,吳邪沒有拒絕他,也沒有問他原因。只有張起靈知道,吳邪每天晚上回來之後實在太累了,回房後又不好意思開燈,怕吵醒張起靈,所以都摸黑爬上鋪,張起靈都在下頭提心吊膽,生怕那傢伙一不小心踩空便會摔下來。把吳邪換到下鋪後,張起靈便寬心多了,還發現了一些對方有趣的小習慣,好比說吳邪睡覺總是大字型睡,好比說他半夜總是踢被子,好比說早上鬧鐘第一聲響的時候,吳邪的反應不是拿枕頭摀住自己的腦袋,反而是拿枕頭摀住鈴鈴響的鬧鐘。

NINE GATES經營得有多麼成功,壓在吳邪身上的壓力就有多大,他就像一個活動的人型招牌,整家公司的人都知道他跟Mr.3的關聯(從流言蜚語中,張起靈知道了他是Mr.3的姪子),而某種程度上,人人也都幸災樂禍地在一旁等著他跌跤。他們等著吳邪出錯,等著大肆嘲弄他不過只是攀附血緣關係進來的繡花枕頭,彷彿借由欺負他排擠他,就可以抹黑NINE GATES閃閃發光的金字招牌。

有時候,當張起靈看著吳邪那樣溫和地笑著時,他真有股衝動,想要狠狠揍他一頓。那笑容實在太無害,像是四月在表參道行走迎面拂來的暖風,張起靈常擔心這樣的傢伙究竟要怎麼在這紙醉金迷的圈子裡生存,卻忘了吳邪從小就是在這五光十色的世界裡激烈地競爭,有太多的事情,他看得太清楚,卻也懂得沉默是金。

這世界上有著欺負吳邪的人,也有著刻意親近他企圖獲取好處的人。張起靈看著吳邪不遠不近地跟那些人瞎豁,暗地清楚的畫出一條線,張起靈知道吳邪太明白他們的意圖,太了解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的意涵。他從不明確的拒絕對方,可也不主動地接近對方──客套而禮貌的保持距離。那些人再怎麼徒勞無功地想拉近距離,卻不得其門而入。就好比他們總是遞菸給吳邪,而吳邪總是和氣地笑著,然後說,不好意思,我戒菸了。

出事的那一天,他們junior是預計支援NINE GATES的一線新中國古典風大團「曉華」,只有三分之一的junior會上台伴舞,另外三分之二的junior則因為表現不理想,不能上台,而在未來的幾個禮拜內,這些表現不夠好的junior將會被NINE GATES淘汰,轉去其他相較之下沒有那麼主力發展的班級,或者直接炒掉,離開NINE GATES。這就是NINE GATES的生態,也是NINE GATES長期以來保持旗下藝人陣容品質的殘酷現實。

張起靈跟吳邪都是準備上台的,張起靈當時不知道被遣去弄什麼東西,等到他回來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他見後台junior化妝室的門掩了一半,裡面傳出來某些不入流的謾罵聲,心裡一沉,便快步走向前。一進門,就看到妝上了一半的吳邪被人踢倒在地上,旁邊圍了一幫junior,他們冷眼旁觀,一點也沒有救的意思。

「你不就是靠你三叔的關係才進NINE GATES的,在這裡囂張什麼?」那踢人的傢伙吼叫著,見吳邪想爬起來,又重重在他的背上補了一腳,將對方狠狠壓到地上:「你算什麼?什麼『小三爺』?不要別人在你面前客氣,你就真當你自己是爺了!」

那踢人的傢伙叫阿邱,是個不準備上台的junior,以他平時的表現以及同輩之間的風評,這傢伙很可能近期會被上面的人辭退。而倒在地上的吳邪已經換了戲服,今天幫「曉華」伴舞的junior,服著清一色是米色馬褂、藏青色功夫鞋,阿邱這麼一踩,愣是在吳邪的馬褂上印了個髒汙的鞋印。

「你這傢伙,」阿邱一個冷笑,還沒講夠:「不就是個──」

沒有人知道阿邱想說些什麼,因為在他有機會出口之前,張起靈像一道閃電般竄進他的視線,右手結結實實地朝他的臉上痛毆了一拳。Junior們鼓譟了起來,但阿邱還沒來的及站穩,張起靈的左勾拳又重重地揮了過來,這回打得他滿口鮮血的趴在地上,感覺著口腔裡有什麼異物,勉強吐出來,竟是兩顆牙。

「你們誰再欺負吳邪,」張起靈的聲音相當冷冽,視線灼灼像刀般劃開驀地鴉雀無聲的化妝室:「我會擔保下次你們吐出來的不只是牙。」

鬧事的junior們又驚又怒地看著張起靈,不知道是誰還想逞口舌之快,說張起靈你跟吳邪根本一路貨色。可話還沒說完,張起靈也來不及動手,他們雙雙被門口的另一個聲音阻斷。

「你們這些貨,全活得不耐煩了是不?」

斜倚在門邊的,是「曉華」的當家主唱解語臣,他一身粉色唐裝,半瞇著漂亮的眼睛,冷著一張臉瞪視著鬧事的那些junior,散發出壓倒性的絕對氣勢。見了前輩,Junior們低聲胡亂說了些客氣話,便一哄而散,化妝室裡一下子只剩下吳邪、張起靈和解雨臣。若不是地上血淋淋地擱著那兩顆觸目驚心的牙,誰也不知道剛才這房裡發生過什麼事。

張起靈轉身想扶吳邪,卻發現對方已經站起來了。臉色有些蒼白,呼吸急促,但是一接觸到他的視線,那令人心焦的笑容又浮現在臉上,吳邪看來有些不解:「小哥,你,為什麼幫我?」

張起靈忍下了心中的憤怒,冷冰冰地回了一句:「那你,又為什麼不反擊?」

聽到張起靈這麼說,吳邪的笑容添加了一絲無奈,他沒有立刻回答。張起靈卻聽到一旁的解雨臣拿著手機在講電話:「對……給我搜!王八邱帶領的那一群junior身上所有的電子用品全都給我搜出來!不用顧忌,上頭萬一問起,全算我的!」

聰明如張起靈者,立刻明白了。外頭的媒體一定是聽到吳邪要登台的消息,買通了像阿邱這群橫豎都是要離開NINE GATES的人,讓他們衣服裡藏著錄音或錄影的器材進來找吳邪麻煩,要是錄到了什麼,明天娛樂版頭條就有著落了,張起靈完全可以想見什麼「驚爆!NINE GATES富二代吳少仗勢欺人,血濺曉華演唱會!」之類的聳動標題。

吳邪剛才那無奈的神情現在完全解釋得通了,他怎麼可能還手?那些人就是要逼著他動手,好製造話題,所以他非旦不能還手,連嘴巴上也佔不得別人便宜,只有挨揍的份。

張起靈突然感到一股強烈的憤怒,以及一種很微妙的痛感。以吳邪這樣的反應看來,這種事情他不是第一次遇到了。那麼,在這之前,這個乾淨而純粹的存在被這些無聊骯髒的人騷擾過了多少遍?有多少回他在練習室裡被欺負卻忍氣吞聲?吳邪他明明、明明就比任何一個人還要認真,憑什麼這些人隨隨便便地就拿他的出身娛樂大眾?這樣做很好玩嗎?有哪一點娛樂了大家嗎?

張起靈不明白為什麼他覺得痛,但他就是覺得痛。他為吳邪覺得痛,好痛。

「……你今天一定要上台,吳邪。王八邱那邊我可以堵住,但是你一定要登台,不然下面的記者一定會查覺異樣。」一旁的解雨臣叨叨絮絮地叮嚀著吳邪,吳邪點點頭,視線卻離不開張起靈。

「至於你,」解雨臣轉過頭來,望向張起靈,咧嘴一笑:「你夠格!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身手不賴!」

張起靈不知道該回應些什麼,所以他什麼都沒有說。他看向吳邪,卻突然覺得吳邪背上被阿邱踏出的那抹髒印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地刺眼。

「但你今天不要上台,」解雨臣話鋒一轉,嚴肅地說:「我怕王八邱他打出『NINE GATES家教不嚴,放任打人團員上場表演』的這張牌,所以你今天暫時別登台,我會想辦法幫你把事情壓一壓,現下你就低調點,我在這裡先謝謝你對小邪的照顧。」

「小邪」這個稱呼在張起靈的耳裡聽來格外尖銳,他今天出手幫吳邪,並不是圖求NINE GATES吳家的一句什麼謝謝照顧,這種不悅感突兀的不知從何而來,他只能僵硬地一點頭,然後一言不發的轉身就走。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張起靈猛地煞住步伐,回頭一把脫下身上的米色馬褂,朝吳邪面前一送。

「穿我的。」

在經歷這個事件之後,張起靈沒有再花太多時間便深刻而清晰地理解到,自己完全有愛上吳邪的可能,或者說,自己說不定根本已經愛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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