揀寒枝

Til then, in Malibu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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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失戀的滋味》、《NINE GATES junior》同系列衍生。




吳邪不否認自己相當的喜歡張起靈,但是他也不會否認,自己其實蠻怕張起靈的。

再次聯繫上對方,是在長島的二叔家,剛知道自己得到UCLA School of Theater, Film, and Television的offer時。他發現自己得知消息的當下,就想跟人分享,而出現在腦海中的第一個人,就是張起靈──不是鼓勵他多方嘗試的二叔、不是雖然對他毅然離開NINE GATES氣得吹鬍子跳腳但最後還是勉強妥協的三叔、也不是把他捧在手掌心比親生兒子還疼的文錦姨。不是。

是張起靈。他的前室友。那個總是不喜歡說話,有著強烈正義感,卻在身旁設滿了刺,讓人難以親近的張起靈。那個他在心裡暗地取名為悶油瓶偷偷笑他木訥的張起靈。那個突然吻了他,在最糟糕的時候給予他支持,後來卻大吵一架不歡而散的張起靈。

對啦對啦,我就是膽小啦。吳邪自暴自棄的想,之所以在離國赴美前沒有通知人在日本的張起靈,說穿了,只是因為最後分開的時候,張起靈突然很兇的質問吳邪什麼是不是真的了解他,把吳邪嚇了一跳。導致吳邪最後關頭抓著電話天人交戰了好一陣子,只能宣告完敗,夾著尾巴隻字未留地逃上了飛機。

然而,在拿到UCLA的offer時,吳邪忍不住又想起了這個人,那個時候他在二叔家也躲了好一陣子,他琢磨了一下,想小哥應該不是那麼小雞肚腸的人,這幾個月下來,氣也應該消了。於是,他才大著膽子,朝NINE GATES寄信回去。

說是信,但是像吳邪這麼沒種的人,實在也不知道要寫什麼東西給悶小哥,而且那麼悶的人,會給你回信絕對是世界上的前幾大奇蹟來著。最後吳邪寄出去的,是幾張約A4大小的照片,照片裡,吳邪拍了自己收到的offer letter,拍了自己在二叔家的房間,拍了那個禮拜吃到最好吃的外買壽司,拍了跟二叔去聽音樂會時,自己拿著票根在戲院外傻笑的模樣。

幾個禮拜之後,吳邪收到了回信,皺皺的牛皮紙袋撕開來裡面什麼都沒,就是幾張4x6的照片,照片裡拍了從旅館的窗戶朝外照的上海──吳邪推測是上海,他看到東方明珠塔了──夜景,拍了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車子,拍了正在搭起伸展台的準備場景,拍了一碗擺在後台的泡麵,還冒著煙。

吳邪一邊看,一邊覺得某種暖暖的感覺從自己的心裡蔓延。一份關心,橫跨偌大的海洋,從一塊板塊,傳遞到另一塊板塊。

他們就這麼開啟了長達四年多的照片往來。你說,科技這麼發達,怎麼不弄個社交網站,朝上頭一發,管你在天涯海角不照樣能同步看見?可是他們誰也沒有提這件事,就像是兩人間不需言說的默契。以吳邪的角度來說,他其實喜歡傳統書信往來的等候時間,他喜歡終於把實體的信握在手裡的感動,他喜歡看著信封上的郵票判別小哥人現在到底在哪個國家、哪座城市,他喜歡摸著小哥信封上的字跡來判別對方到底是趴在床上寫的、還是在桌子上危襟正坐地寫,他喜歡小哥親筆寫出他的名字、他的地址。他就是喜歡。

他給小哥寄校園的照片,小哥給他寄後台的照片;他給小哥寄加州的陰天,小哥給他寄蒙古寬闊的蒼穹;他在咖啡廳搖筆桿寫作業隨手亂拍桌上的杯子,小哥在候機時隨便亂拍身邊媽媽帶著吃冰淇淋笑得一臉幸福的小孩子;他拍一起上課的同學,幾個人對著鏡頭笑得歇斯底里,小哥拍同團體的兩個隊友,年輕的小鬼把枕頭扔到隊長的身上,正中隊長的臉。

吳邪給小哥拍的照片裡,吳邪常常入鏡,一點都不小氣;小哥給吳邪拍的照片裡,小哥從不入鏡,根本不大方。不過吳邪總還是偶爾可以驚鴻一瞥地看見張起靈,好比那張飛越富士山時隔著玻璃拍的火山口,從玻璃的反射裡可以捕捉到張起靈的半張側臉。又好比那張在海南,從副駕駛座朝前方拍農民趕著牲口過馬路,張起靈的正面完全被照後鏡照個正著:淡然的神情,一臉專注的拍準備給吳邪的照片。

吳邪從來不覺得他們這種聯繫方式能持續下去,但是不知怎麼,它居然就奇蹟似地,像是自己有了生命一樣地,一直、一直持續下去。吳邪在UCLA的生活裡,專屬於張起靈的時間很多,即便他們兩個完全沒有見面,甚至,連一句話也沒有說過。他卻願意很多花時間去整理給張起靈的照片,然後,再花更多的時間整理張起靈給他的照片,還有構思下次要拍什麼給張起靈──怎麼去讓對方看到自己看到的世界,自己的感觸,自己的情緒,以及從自己的角度所看到的光景。

很奇怪,往來那麼多信件,吳邪從來沒有想過要訴諸文字。不知怎麼地覺得沒什麼必要。

而且,久而久之,吳邪開始覺得,張起靈的腦子裡面一定是裝了什麼非常人所能理解的東西。吳邪印象很深刻,有一年聖誕,為了應景,他給張起靈寄去自己穿著麋鹿的衣服,頭上帶著鹿角的照片,和扮成聖誕老人的德國同學一起舉起啤酒杯對著鏡頭呵呵大笑。過了幾天,張起靈給他寄了一張匪夷所思的照片,照片裡看起來像是在某個旅館的床上,張起靈好像買了一大包東京和菓子小雞,他把小雞包裝全部撕開,把小雞放在床上排隊,一隻跟著一隻,排了二十五隻。吳邪看了老半天愣是沒懂小哥到底是想表達什麼。

那還不是最糟糕的。有一次吳邪下課回家,突然下起雨來,他忘了帶傘,只好急忙衝到一棟老校舍下避雨,有一隻松鼠不知怎地,也窩在那校舍下,愣愣地望著滂沱的大雨。吳邪覺得很可愛,順手就拍下來,夾進那回寄給小哥的信封裡。一周後,張起靈回了一堆螞蟻排排走搬食物的照片,各種角度、各種方式、各種特色的螞蟻排排走,小哥像是拍起了勁似的,一連拍了三十幾張的螞蟻排排走,看完那一疊照片,吳邪覺得自己原本沒病的現在得了急性重度密集恐懼症。

吳邪的照片往往相當家常,比如說,今天晚上的晚餐、跟同學的合照、黃昏的天幕、剪片房裡熬夜剪接的寂寥與繁瑣。張起靈的照片常常相當嘈雜,比如說,晚宴上的燭光、凌亂的後台、沒有星星只有霓虹燈照射的夜晚、空了一半的高腳杯。張起靈一個人在那樣五光十色的世界裡打滾,吳邪有時候覺得很慶幸自己趁早離開了那塊是非之地,有時候又覺得,像小哥那樣乾淨的人,要在那個地方淌那樣的渾水,實在不值。

春轉夏的時節,小哥來了一封信,信裡只有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張機票,時間是兩個禮拜後,從香港直飛LAX機場,近午夜到,機票上的名字是張起靈。

吳邪本來就知道文錦姨準備近期到加州一趟,但他並不知道張起靈是隨行的人員之一。其實陳文錦對於張起靈他們的團體相當照顧,吳邪還沒看過文錦姨對哪個NINE GATES的團體這麼上心,他知道這回文錦姨主要是為了談電影贊助所以來加州,D/M Fashion的品牌越做越不得了,旗下的子品牌D/Men、Dame Mysterious也都弄的有聲有色,好幾部好萊塢電影都想要拉他們的贊助。陳文錦把張起靈一起帶來的這個動作,頗有提拔後輩的姿態,不論是想要讓他陪著自己去談贊助,或是想要將他推往國際舞台,都是相當耐人尋味的一著棋。

於是,吳邪留了電話和地址,破天荒地回了文字:我去接你。

吳邪這話其實回的有些尷尬,他不確定張起靈是不是有別的安排,也不知道文錦姨那邊有沒有幫張起靈安排活動,雖然這些事情他一通電話就可以從文錦姨那邊得到證實,但是不知怎麼的,他不想這麼做。

張起靈那邊遲遲沒有給吳邪回音,這讓吳邪有點焦慮,但因為課業繁忙,不容許他有時間多想,否則他還要更焦慮。一直到了要登機前,張起靈才匆匆打了通電話過來,電話的另一頭非常吵,吳邪用力的將聽筒朝耳朵按,卻還是聽不懂對方在說些什麼。

「你說啥?」

吳邪覺得自己像個重聽的人,對話筒吼叫。

「……接……我嗎?」收訊糟透了,斷斷續續的,背景的聲音比講電話的人還大聲。

吳邪抓住了關鍵字:「我會去接你啊!」

「待……見。」

十四個小時後,吳邪將自己破爛的小金杯停進LAX的停車場,說不緊張是騙人的,整整四年沒見面,連話都沒說過的兩個人,要重新再碰面,既尷尬又陌生。這麼多年,兩人在世界的兩端各自生活著,吳邪不敢說自己經歷了許多事,但是他也不至於天真到覺得自己從十八歲起就從沒改變過,更不用說在演藝圈這個大染缸裡求生存的張起靈了,對方所經歷的事情,自己恐怕很難理解,說不定連想像都不能。

有時間有機會的時候,吳邪會上上土豆,找一些NINE GATES團體的相關視頻,看看自己以前認識的那些人都過得好不好,出了國後,他跟以前的那些人幾乎都沒什麼連繫了,解語臣逢年過節的時候會打個skype來問候一下,幾個跟自己比較熟的幕後staff像王盟和老癢,吳邪跟他們還保持著QQ聯絡,不過不頻繁。吳邪不喜歡顯示在線,他發現自己還蠻喜歡這種有點距離的感覺,可能因為早先被媒體那種完全沒隱私的近距離嚇怕了。

當吳邪有時間上土豆的時候,他會找張起靈相關的視頻或節目看。一開始他很擔心以小哥那種個性,在演藝圈裡會很難混下去,張起靈不是那種長袖善舞,懂得說話的技巧的人──他唯一的技巧就是不說話。以前在junior時期,張起靈很明顯的誰都不理,有時候甚至連吳邪都不理。這種個性太容易得罪人、太容易被別人孤立,所以吳邪一開始是擔心的。

幸好張起靈的兩個團員都是好相處的人,張起靈幾乎可以順理成章的不說話,因為另外兩個人都很外向,能夠也願意將大多數的問題都擋下來,除非是直接被點名的時候,張起靈非得有所回應之外,他能靜的理直氣壯。而且,他的寡言也成了一種賣點──他的粉絲就是喜歡他不說話。他們覺得那樣很叛逆、很神祕、很帥。吳邪覺得這樣也好,小哥的沉默成了一種保護色,反正粉絲就是吃這套。

當然,事情也不是總是這麼順利。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媒體要追新聞、身為藝人必須討好觀眾,這些身不由己的事情永遠存在,但是吳邪認為,張起靈能夠混到現在這樣,已經非常不錯了。

站在機場看著人一個個的從海關拉著行李出來,吳邪的腦袋裡就是亂七八糟的在跑這些思緒。回過神的時候,張起靈已經出來了,踏著穩定的步伐,朝他慢慢接近。

該怎麼說呢?或許吳邪一開始把見面這件事情想得太不切實際,總覺得會很驚天動地,具體為什麼會覺得驚天動地,吳邪也說不上來,但是他就是這麼以為。然而,小哥卻只是拉了一個皮箱,套著襯衫和牛仔褲,腳上穿著球鞋,就已經站在他的面前了。

張起靈變了。是吳邪的第一個想法,但他隨即自嘲,自己又何嘗沒有?打從第一眼看到張起靈,吳邪就認為他絕對有資格吃演藝圈這行飯,但是四年前的張起靈帶了一種涉世未深的氣息,有點任性也有點稚氣,是個帶了點毛躁的大孩子。然而,現在的張起靈,臉瘦了些,肌肉非常結實,以前那種不成熟的浮躁現在全沒了,反而透露出一股淡定而可靠的氣質,墨黑的眸子裡有著非常銳利、非常堅定的眼神,像是在昭告天下他有著一方絕對不容許外人侵入的領域。

一瞬間,吳邪覺得所有的語言都背棄他而去了,面對張起靈,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吳邪。」

張起靈先開了口,他的聲音還是吳邪記憶的那樣,淡淡的,有磁性的,語調很冷但咬字很清晰。他在吳邪面前站定時,吳邪突然發現對方長高了,驀地站在前方,吳邪還真分不出來他們兩個究竟是一樣高,還是對方比自己高。

張起靈將手放在吳邪的肩膀上,吳邪有些緊張,被對方碰觸的時候還縮了一下,然後,只聽見對方說。

「……你胖了。」

吳邪一直覺得當時在機場沒有瞬間發生喋血事件,還真是他娘的奇蹟。




後記:

首先,想祝大家新年快樂,希望在新的一年大家能心想事成,事事如意!

然後我想謝謝我身邊的朋友們,像我這樣一個缺乏安全感,會像面臨世界末日一樣終日神經兮兮的人,真的很謝謝你們包容我,聽我(還有我筆下的角色)碎碎念個沒完XDDDDDDD

雖然我不知道下一章什麼時候出的來....(被揍)

Comment

阿九 says... ""
天啊我居然慢到現在才看到吳邪這個悲劇XDDDDDDDD(大笑)
是誰跟我說絕對是喜劇的啊!!!!!!雖然不是悲劇啦但是吳邪還是好哀傷啊XDDDD
張起靈你不能這樣,跟日本那種清淡的飲食不一樣,美國都是垃圾食物啊!!!你還認的出吳邪已經不錯了!!!!
而且明明就有看到四年的照片,難道看過四年的照片你最想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嗎wwwwwww
2014.02.02 15:53 | URL | #- [ed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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